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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根基【多寶網登入】

2012-11-10  圖書 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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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中醫學院唐農精彩講座1----陽主陰從

主持人:有請唐農教授講座,他的題目是:從對稱性原理談扶陽理論內核結構的完整性及由此的若干臨證思考。下面我簡單向大家介紹一下唐農教授。唐農教授是廣西中醫學院副院長,廣西中醫學院經典中醫臨牀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中華中醫藥學會廣西分會內科專業委員會主任委員,從事中醫教學臨牀工作25年。先後師從李陽波、曾邕生、李可、盧崇漢、彭中善等名家,為中醫火神派盧門正式入門弟子,也是《開啓中醫之門》編著者之一。剛才唐教授説吳老師是扶陽論壇的三朝元老,我們唐院長雖然年紀年輕,但也是連續三屆的扶陽論壇的參與者和主講老師,下面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唐農教授為我們授課。
  唐農:我喜歡站着講,我坐着講沒有靈感。非常有幸今天有一個機會和大家做交流。我和大家交流的題目是——“從對稱性原理談扶陽理論內核結構的完整性及由此的若干臨證思考”。分理論和臨牀兩部分。內容比較多,時間比較緊,非常希望能夠很真誠地和大家做一次交流。
  一、問題的提出
  任何理論的提出都由三部分組成,就是概念、判斷和推理。一門學説首先一定是由概念系統所支撐和構建的。因為理論的發展,入手處就在概念上。扶陽理論原本就有,今天重新挖掘整理,提升出來,我們需要做的是什麼?我們需要做的就是首先必須明確,它必須與原有的經典理論是相一致的,無歧義的。到現在為止,扶陽理論作為一個學派也好,作為一個學術上的重要力量也好,已經是一個客觀存在,扶陽論壇也已經開展了三年,搞了三屆,其最重要的理論支撐就是“陽主陰從”。這樣重要的概念,它是否符合應有的原則,這個原則是什麼呢?我們提出一個理論概念,提出以後應該自覺用一個基本原則來審視來校正,然後這個概念才有可能有生命力。這個概念所支撐的理論才比較可靠,這個理論才具有“自洽性”。否則不管你從感情上怎麼偏頗,怎麼喜愛,怎麼傳承相續,這個理論都是走不遠的。
   1、中醫理論概念發展與建立應該遵循的二條基本原則
   我們談第一個問題,中醫理論概念發展與建立應該遵循的兩個基本原則。第一,該概念必須是無矛盾地同先前由確定意義引出的陰陽概念相協調;第二,該概念必須是無矛盾地同直覺形象相協調。因為概念思考是建立在直覺形象之上的。這兩個原則是兩條基本原則,是我們發揮發展中醫理論的一個基本的限制,也是一個有效的原則。同時也是我們對所給出的概念及其引導出的理論信賴的基礎,是我們深入認識天地自然運動圖景和規律所必須堅守的意志。中醫搞扶陽現在似乎很時髦,但是中醫的扶陽學術理論,是救命的,是顯示尊嚴的,不是單純的一種學術文化現象。它有很合理的內核和很嚴密的操作系統。易經説“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是互根的。憑什麼説是“陽主陰從”?我要是説“陰主陽從”呢?憑什麼你要重陽不重陰?中醫裏有分量的一句話,相信也是在座的每一個人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是“陰平陽祕,精神乃治。”周易説“一陰一陽之謂道”,它沒有説“二陰一陽之謂道”或“一陰二陽之謂道”。我不管你怎麼樣重視扶陽,感情上怎麼傾向扶陽,你不可避免地必須回答這個問題。它一定要遵循一個基本原則,它必須與原有的已經有確定意義的陰陽概念的內涵兼容,無歧義,無矛盾,否則其行也艱其流也末矣。昨天主持人梁冬先生説,扶陽學派現在國內影響非常非常大。我同意這樣的看法。但到現在為止,扶陽學説的重新提出發揮,仍然沒有很明確地提出“陽主陰從”是否和先前由確定定義引出的陰陽概念相協調?沒有。第二,這個理論是否無矛盾地與直覺形象相協調?陰陽是互抱的,比如我們生活的地球,內部地核反應的温度和太陽表面温度大約相當,約5000℃,但地表温度普遍地要遠遠低於這個温度,按照陰陽的定義來説,地球地核熱為陽,地表涼為陰,是一個對立統一體,是一個陰陽平衡體,當然是一個動態的平衡,一個相對穩定的動態平衡。《老子》四十二章説:“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陰靜而陽動,地球這樣的一個相對的平衡狀態,這樣一個“和”的狀態,沒有陰的作用能平衡嗎?能保持“和”的狀態嗎?也就是説,你説陽主陰從,那陰對陽的作用又是怎樣的呢?
  所以問題的提出,首先必須提出這兩個基本原則,面對質疑,解決質疑,如此我們的理論和學術觀點才能夠見深行遠。這次會議之前有些代表善意地發短信給我,説為什麼這次會議交流理論多,臨牀少?我説你暫時不要管這次會議理論多還是臨牀多,要相信我們的主辦單位,我們的協會一定會對這個會議負責。再説了,一門技術實踐,特別是中醫學雖然是一門帶有很強技術性的學問,但是如果理論跟不上,它肯定是走不遠的,大家也不踏實,不要自己騙自己。情感代替不了理性。我們永遠是在理性的光輝照耀下,去完成我們的實踐的。
  2、扶陽理論的基本內核及核心概念
  扶陽理論的基本內容和核心概念是什麼?我們先將其提出來然後再套入以上兩條原則以衡量確定它是否符合檢驗。扶陽理論內核是“生命以火立極”,然後有三條條文或文字支撐。第一條是《素問》裏的:“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第二條是《醫理真傳》裏的:“人生所持以立命者,其為此陽氣乎。陽氣不傷,百病自然不作;陽氣若傷,羣陰即起。”第三條是《扶陽講記》裏的:“人生立命在於以火立極,治病立法在於以火消陰。”這就是扶陽學派的理論內核,核心概念就是人體的“陽主陰從”。這一理論支撐源於《素問》,還有《醫理真傳》、《扶陽講記》等。扶陽理論、扶陽學派,不管你什麼稱呼,現在重新挖掘發揮,主要一個因緣就是從鄭欽安、盧鑄之、盧永定到盧崇漢他們這一條線發展起來的。所以除了《內經》的支撐觀點,我還引用了《醫理真傳》和《扶陽講記》,都是有書作證。後面的文獻我全部引用《內經》和《傷寒論》等經典,其它不引用。“陽主陰從”作為核心概念有三個基本支撐,最有名的最剛性的就是《素問》的“陽生陰長,陽殺陰藏”和以上支撐理論內核對稱的還有《醫理真傳》和《扶陽講記》的兩段文字:“陽行一寸,陰即行一寸;陽停一刻,陰即停一刻。陽者,陰之主也。”“陰陽學説存在陽主陰從的關係,陽氣是機體生命活動的原動力。”
  3、問題的提出
  回到我們剛剛開始的時候提出的觀點,既然“陽主陰從”,那麼如何理解“陽殺陰藏”?陽是升的,陰靜而陽躁,陽是升的。陽主陰從,意味着陰始終是從陽的。這幾天的主要話題之一是天地圓運動,那麼陽如何降呢?陽的本性是升的,它為什麼會降?它靠什麼降?這個問題你無法迴避,迴避了這個問題,你始終不踏實,始終會有別人找你交流,質疑,以及還有後面的更多更尖鋭的對抗行為。學術上有衝突,如果有機會交流,就有可能走向融合,走向深刻,走向新的起點。由衝突到交流,由交流到融合,但最終能否實現融合,這就要看我們做的工作了。如果這個問題能夠很好的給予解釋和回答,再有很好的實踐經驗來證實和支撐它,這個理論我看行,不行也行;否則不行,行也不行。陽主陰從,陽本性升,但是如何引導陽潛降呢?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來看一個現代物理學的原理,一個基本性原理,即對稱性原理。
  二、關於對稱性原理
  在這裏我無意展示自己在現代物理學方面有什麼造詣,不可能也不現實。但我們畢竟是現代人,是現代學人,是現代醫務工作者,現代物理學的一些基本思想,尤其是帶有普遍指導性的思想,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有所瞭解的。正可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從二十世紀以來,現代物理學已經有了很系統的理論和技術成果。現代物理學有兩大支柱,是相對論和量子力學。而量子力學的一個思想基本法則,就是互補原理,這一原理的創始人尼爾斯·波爾(Niels Henrik David Bohr, 1885-1962)曾説:互補性原理將來一定會在中小學生的課本里面出現。我想只要受過一定教育具備一定知識結構的人,對互補性原理一定略有了解。而互補性原理是現代物理學一個非常普遍,非常普適,對人類文明的思想有深刻影響的一個現代物理學的原理。現在互補性原理的影響和它在現代物理學上運用的廣泛性,不亞於對稱性原理。從另外的角度説,互補性原理也可以説是在對稱性原理的支撐下的一種表述或一個法則。
  1、對稱性
  我們就簡單地談一下對稱性。什麼叫對稱性呢?生活經驗告訴我們,以某一點或某一條線為中心,其左右前後或上下形狀一樣,或基本一樣的現象,我們就説這個現象或這個東西是對稱的,或比較對稱的。如雪花的形狀,斑馬的條紋,人類身體中線的左右對稱等等。現在物理學對對稱性的表述是這樣的:對稱性乃是人們觀察和認識自然的過程中,所產生的一種信念和方法,它包括對稱性與對稱破缺兩種形態。這兩種形態,一個是對稱性,叫symmetry,另一個是symmetry breaking,就是對稱破缺。
  關於對稱性
  我們先看對稱性。對稱性是現代物理學理論的最本質的特性,比如説有作用力必有反作用,其大小相等,方向相反。在粒子物理學中,每一粒子都對應有一個質量相同、性質相反的反粒子。又如我們剛才提到的雪花的對稱結構,鏡內看和鏡外看沒什麼區別,就是説雪花的結構是完全對稱的。我們這樣簡單地説吧,我們這個是胳膊,這個是肘,手臂這兩段基本是對稱的。那麼我們看這個手掌,從掌部到手指你從中間劃線它就不完全對稱,這是五個手指,這是實心的手掌,它們是不完全對稱的,這就是對稱破缺。有這樣一個基本感覺以後,下面就好談了。
  對稱有三種類型,在自然物理界有三種類型,一個是左右對稱,用P表示,左右對稱也就是鏡像對稱,也稱為宇稱。上面説的雪花就是這種對稱。第二個就是電荷對稱,電荷對稱用C表示,我們説的粒子的質量相同性質相反的對稱,就屬於這種對稱。時間對稱,用T表示,比如放個影片,放了幾分鐘,我們把它倒過來放,我們一般能察覺得出來,這是倒着放的。但是在物理界,特別是在微觀粒子的討論中,有時候會有這樣一個現象,就是這個影片你放過幾分鐘後,你倒回來放,它沒有區別,影片順着放幾分鐘和逆着放幾分鐘,你看不出哪個是頭,哪個是尾,它完全一樣,這就是時間對稱。就是這三種類型:左右對稱即宇稱對稱,電荷對稱,時間對稱。左右對稱,即宇稱大家可能比較熟悉,1956年美籍華人楊振寧和李政道兩位教授,發現了弱相互作用下宇稱不守恆原理,獲得了1957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他們的工作在物理學的意義上證實了,宇稱在弱相互作用下不守恆,就是它存在着不對稱的現象。
  關於對稱破缺
  對稱破缺就是原來具有高對稱性的系統出現了不對稱因素,其對稱性程度自發降低,這種現象叫做對稱性自發破缺,就是它不完全對稱了。就像我們這個手掌,我們從中間劃分下來,這個掌部和這五個手指你看它是不完全對稱的。但是它們形狀輪廓上都是半圓的,大致上還是對稱的,但是它們兩部分存在不對稱,同樣是顯然的,就是它對稱的程度降低了,就叫對稱破缺。

2、對稱與對稱破缺的關係
  對稱與對稱破缺的關係,關係到我們後面要回答的陰與陽的關係問題。關係一是這三種對稱均有某種形態的對稱性自發破缺,這已被現代物理學所證實。其二是對稱和破缺互補,但破缺的背後隱喻着新的對稱。一個事物它有不對稱的因素,但是這個不對稱的後面它有新的對稱來支撐着它。其三需要特別描述的是一個很重要的定理,即CPT定理。P表示宇稱對稱,T表示時間對稱,C表示電荷對稱,CPT定理是指這三種對稱,在全部聯合變換的情況下,實際上所有的相互作用必然不變,即CPT過程總是守恆的。這是什麼意思呢?是説同一個事物,我們從左右看,從微觀水平看其電荷情況,從時間演進看,分開單獨看它某一方面都有某種形式的不對稱,即存在對稱破缺,但是三個過程同時發生的時候,即宇稱對稱、時間對稱和電荷對稱三個方面同時發生的時候,它是守恆的,從總體來説是對稱的,這就是CPT定理。這一點太重要了,它是現代物理學的金科玉律,如果沒有它,整個量子力學的理論都要垮掉。每個事物裏面就有這三個對稱,單獨的某一個對稱,是有破缺現象的。但這三個對稱同時發生的時候,它整個過程最後的結果,即在全部聯合交換的情況下,所有的相互作用必然不變,CTP的過程最後的結果總是守恆的。這一點太重要了,太玄妙了。在物理學中,低層次對稱性的破壞,意味着較高層次對稱性的建立,這是物理學的進化規律,是整個物理學發展過程中所表現出的規律。這在我們的物理書,特別是現代理論物理學書裏面,幾乎每一本里面都能找到。低層次的對稱破缺,後面是一個高層次的對稱來支撐它,最終它還是對稱的,真是妙極了。
  3、對稱性上升為現代物理學的原理,與20世紀物理學發展的幾件大事有關
  對稱性已經上升為現代物理學的原理,它已經變成一個基本原理。這與二十世紀現代物理學發展的幾件大事有關。第一是愛因斯坦創立相對論,第二是諾特定理的提出,第三是量子力學的建立,第四是規範對稱性理論的建立。
  現在介紹愛因斯坦的專著裏面常常有這麼一句話:對稱性使愛因斯坦找到引力理論只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只需一次俯衝就捕到了他所要的引力理論。愛因斯坦就是在對稱性原理的指引下,建立了相對論理論。諾特定理的提出,我們只簡單提一下,諾特定理是1918年一位女數學家諾特提出的。大意是説物理運動規律在某一變換下具有不變性即對稱性,必然相應地存在一個守恆定律。即是説宇稱對稱,電荷對稱,時間對稱,它們後面都有一個守恆定律。這一定理的意義是什麼呢?它使我們對物理現象,特別對深層次的物理現象,認識得更加明晰。也就是説大自然物理事件的對稱性的後面是它的能量守恆。我們可以聯想陰和陽難道不是兩種根本能量的體現嗎?再提一下量子力學的建立,整個量子物理學大廈就是在對稱性原理的支撐下建立起來的。楊振寧教授説,如果沒有對稱性原理,整個量子力學都是不可想象的。最後一個就是規範場理論,規範性對稱理論的建立,美籍華人楊振寧和他的學生密耳斯(R.L.Mills)搞了一個規範場理論,試圖建立一個互相作用的統一理論。總之,二十世紀對稱性上升為現代物理學原理和這幾件大事有關係。
  順便説幾句,最近有影響的一本書《可怕的對稱》,美國科學家阿維?熱(Anthony Zee)寫的。裏面説到,基礎物理學家持有這樣一種信念,最終設計中將充滿對稱。我們這個時代的物理學家不在對稱引導下將無法工作。楊振寧教授的物理信念是:對稱性決定相互作用(Symmetry dominant interaction.)。我們這個大千世界,存在於關係中,這種關係就是一種相互作用。這種相互作用是由誰決定的?是由對稱性決定的。這是楊振寧教授在各種演講和他的各種著作裏面反覆強調的一句話。
  下面的結論是,現代物理學認為對稱性原理完全是可以信賴的,它已基本具備了公理的特徵,運用對稱性原理是一種基本的素質。這樣重要的知識和原理,或者作為一種思想,我覺得我們是應該瞭解的。我們整天關注易、太極、八卦、河圖、洛書、陰陽、五行,這些東西你很深入地瞭解研究當然很好,但不妨瞭解另一種文明,瞭解一下用另一種方式對自然運動規律進行的刻畫和描述,並不影響你的思考。對它們的瞭解與你所熟悉的中國傳統文化基本思維模式,進行參照,進行溝通交流,會大大有助於你對原本概念的進一步思考。
  三、人體陰陽關係的協變性
  好了,我們把現代物理學對稱性原理作了簡要的介紹。這個介紹當然不能和專業比,但大體的意思不會錯。這個原理對我們深入探討陰陽的關係有什麼直接或間接的參照和啓發呢?根據前面的討論,自然物理事件在不同的形態是對稱與對稱破缺並存,但總體作用的結果是對稱的,守恆的,即物理事件最後是協變的,是不平衡中的平衡,是對立中的統一。中醫裏的陰陽五行總體上也存在這種宏觀的協變嗎?答案是顯然的。其實早在《內經》的時候,中醫理論就有這樣的表述,即在宇宙範圍裏,在六合內,天地總的變化結果應該是對稱的,我們看這樣一段文字:“夫五運之政,猶權衡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化者應之,變者復之。此生長化收藏之理,氣之常也,失常則天地四塞矣。”這是《素問?氣交變大論》中講的。意思就是:陰陽五行的作用,好像一個權衡之器,你看看,其高者它就抑,其下者它就舉,其化者它就應,其變者它就復,生長化收藏就是這樣一個道理。《素問》這段話言簡意賅,非常深刻,參照對稱性原理的討論,我們可以得出如下表述:
  (一)人體陰陽關係的協變性,指人體陰陽關係在一定的變換下保持對稱關係的不變和守恆。保持了陰陽關係的協變性,也就保證了扶陽理論內核結構的完整性。
  這段表述就是説,人體的陰陽關係是協變的,也就是説它在一定的變換下保持着其相互作用對稱關係的不變和守恆。中醫理論的發揮,任何對陰陽有所側重的理論,如果最後能解決好這個陰陽的協變性,它就可能成立,就能一門深入,就能靜水深流。認識這一點,我們前面的討論也有了特殊的意義。我不是杞人憂天,你不把這個道理講清楚啊,你走不遠的,始終會招來質疑和對抗,會有不必要的各種內耗。我們本來也應該説清它,完善它,這是一個很艱難,同時也是很有趣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保持陰陽協變性,應該同時滿足兩個條件:一個是陰陽互根,一個是陽主陰從。陽主陰從我們前面已經提出來了,即陽為陰主,陰從陽動。另一種就是陰陽互根,二者是平等的,我作用你,你作用我。一陰一陽之謂道,萬物負陰抱陽,衝氣以為和。我們的扶陽理論,必須從其內核結構出發,保持陰陽的協變性,滿足這兩個條件。滿足了這兩個條件,我們就能夠很好地完善這個理論,它的內部結構才能夠完備。我們習之用之也就踏實得多了。
  (二)討論
   我們認為,對一個理論或支撐這一理論的核心概念的完整性與合理性進行深入考察,應該從“外部的文獻證明”和“內部的直覺形象或內部完備性”兩個方面來展開。
   1、外部的文獻證明
  很顯然,陰陽是天地人體最根本的兩種力量,關於這一點,《內經》已作了很好的説明:“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於本。”那麼,陰陽的基本關係是如何的呢?我們下面有六段引文就是描述這個關係的。(1)“一陰一陽之謂道”。《易》(2)“陰平陽祕,精神乃治;陰陽離絕,精氣乃絕。”“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素問》。這兩段談的是陰陽的對稱,陰陽的互根。一個“一陰一陽”,一個“平”,説明了陰陽的對稱、對立和統一,這種互根性很好理解。大家看下面兩段引文:(1)“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易》地屬坤屬陰,天屬乾屬陽,地順承天,就是陰順承陽,就是陽主陰從。這一段可謂是“陽主陰從”最經典的表述,出在《周易》。(2)與其相應的《素問》裏的是:“陽予之正,陰為之主。”如果你覺得這句話還説明不了問題,後面説:“生因春,長因夏,收因秋,冬因藏。”一個“因”字説明有了天的春夏秋冬,才有地的生長收藏。地和天是相應的,但這個相應是個順承相應。 “陰靜陽燥,陽生陰長,陽殺陰藏”“凡陰陽之要,陽密乃固”,也可以從陽主陰從上理解,講的是陰陽對稱上的破缺。這兩段條文就深入一步了,它們説明陰陽既是對稱互根的,同時還存在對稱的破缺。
  下面的兩段引文就更玄妙了。(1)“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經》(2)“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三陰三陽上奉之;木火土金水,地之陰陽也,生長收化藏,下應之。天以陽生陰長,地以陽殺陰藏。天有陰陽,地亦有陰陽,故陽中有陰,陰中有陽。”“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素問》。我們先説“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三陰三陽上奉之……”這一段話説明什麼呢?它清晰地説明天與地這兩個自然層次,陰陽是同構的,即“天有陰陽,地亦有陰陽。”作為天地合氣的人更是陰陽同構了。舍此陰陽,其言也難。下面請注意了,這不同層次的陰陽又存在什麼關係呢?這是非常關鍵的地方。答案是天地人不同層次的陰陽在縱向上存在着必然的遞屬關係。請看以下經典文獻的支撐:“天之陰陽也,三陰三陽上奉之;木火土金水,地之陰陽也,生長收化藏,下應之。”這是《內經》講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是《道德經》講的。還有我們剛才舉例的“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這是《周易》講的。《素問·四氣調神大論》講的:“夫四時陰陽者,萬物之根本也。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故與萬物沉浮於生長之門。”這個“以從其根”講的仍然是遞屬關係。
   2、內部的直覺形象或內部完備性
  剛剛我們講的是從外部的文獻來證明陰陽的關係存在對稱和對稱破缺,即對稱上的不平衡兩種情況。下面我們要討論的第二點是從內部直覺形象,或者説是從理論的內部完備性來進一步探討這種陰陽關係。關於內部的直覺形象,我們仍然從以下幾段經典引文談起。一是《周易》的“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這裏的“兩儀”是指陰陽,“四象”是指氣象,物象,自然界萬千氣象皆乃此“四象”衍生而成。所謂“萬千氣象,不離兩儀所育。”説明陰陽是一切象的基礎。一是《莊子·田子方》裏的:“至陰肅肅,至陽赫赫;肅肅出乎天,赫赫發乎地。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大家看這個“至陰肅肅”,它是從天而下——“肅肅出乎天”;“至陽赫赫”,它是從地而上——“赫赫發乎地”。上面的陰自然本性的走向是往下走的,下面的陽自然本性的走向是往上走的。兩者上下交合後呢——“兩者交通成合,而物生焉”。我們再看看老子《道德經》四十二章所説的:“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萬物負陰,背即負,抱是陽。“負陰而抱陽”,可以理解成上陰下陽,裏面是陽,外面是陰。這個和莊子前面那段文字是一致的。那麼我們就有了一個直覺形象的統一——即一個運動中的陰陽的統一體,是陰在上陽在下,陰在外陽在內。倘若陽主陰從,“陽生陰長,陽殺陰藏”,似乎陰陽活動的一切都是陽主動的,包括升與降,但是歸根結底陽自身本性是不能降的啊,是什麼力量使它降呢?單就陰陽自然屬性來説,如果陰在上面,陽在下面,這好辦,陰的自然本性是下降的,陽的自然本性是上升的。陰一降陽一升,就能夠交感。如果陽在上面陰在下面,陰的本性是降的,陽本性是升的。它就會趨向分離。這是很基本的直覺的形象。這裏想説明的是需要什麼樣的力量使陽升的時候適時地降下來。由於陽的本性是升的,其本身是不能降的,那麼它靠什麼力量來降呢?我們知道,陰陽為之道,這個道可以系列展開嗎?可以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們前面還有一段文字,即“天有陰陽,地亦有陰陽”,現在我們可以得出一個非常明晰的思路和推理。人是法地法天法道,人的上面有地有天有道,就是説人的上面有天地,人是根據天地而變化的。陰陽的一切事情,你説陽主陰從,都是陽説了算,陰是順從陽的,那麼當人面對天地時,你不能説人的這個陽氣只服從天地的陽,不服從天地的陰吧。我們分開來講吧,比如這個地,陽主陰從,地是法天的,地不會只服從天的陽,而不服從天的陰吧,因為天有陽也有陰呀。前面我們介紹《黃帝內經》已經講的,“寒暑燥濕風火,天之陰陽也。”你能説天只有陽沒有陰嗎?它肯定有陽有陰。地這個層次是法天的,那地的陽氣,只是法天的陽嗎?難道天的陰它不法嗎?你説不過去。地這個層次,它必須同時法天,也就包括了法天的陽和法天的陰。那天陰的本性同樣是降的,那就意味着地的陽,在法天的時候,當它法天之陽的時候則升;當它法天之陰的時候它就降。同理,人的陽法地的陽的時候它就升,法地的陰的時候就降。這樣我們就能很好地解決了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這個縱向關係,又很好地解決了陽是依靠什麼來降的,它是依靠它上一個層次的地或者天來降的,更確切地説,它是依靠它上一個層次的地或者天的陰來降的。人的陽氣不僅依靠它上個層次的地和天的陽氣而升,而且依靠它上個層次的地或者天的陰而降。這樣我們就圓滿地解決了這個問題。在縱向層次上,人與天地的陰陽關係解決好了,在橫向層次上人的陰陽關係上的陽主陰從,就好理順了。

(三)結論 ——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
無疑,這是一種自然而邏輯地流露,它沒有任何勉強性。它既符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又符合陰陽之互根,是互相作用的,同時也符合了陽主陰從。講到這裏,我們有什麼樣的感覺和結果出來呢?在天地人的陰陽空時結構中,其橫向對稱破缺、縱向逆破缺,橫向縱向聯合變換形成互補,體現出對稱與互動,即在自然運動過程中天地人陰陽關係,是由對稱與對稱的破缺互補構成的,而天地人陰陽關係在全部聯合變換的情況下,兩者的互根性既相互作用不變。借用現代物理學理論一個術語,人體的陰陽關係不是“內稟”的,而是天賦的,也體現了中醫理論的簡單性、統一性和和諧性。什麼叫“內稟”?是指現代物理學證實了的一種情況,即微觀粒子的內部時空和外面普通三維空間的運動沒有關係。微觀粒子的內部時空,不是由外面的時空決定的。外面的普通三維空間的運動,不能決定微觀粒子內部運動。這是它的內稟性。而人不是這樣的。人的陰陽關係不是內稟的,是天賦的。它是一以貫之的,是從天地人一以貫之的。
  《老子》有:“反者道之動”,《易》有:“一陰一陽謂之道”,怎麼理解呢?反者,返也,復也。陰陽的運動作為道的體現,主要體現在這個“返”,這個“復”上。温習下面兩段引文,兩段“故”,也許我們有“知新”的感受。“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素問》“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覆命。覆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道德經》這個“歸根”,這個“靜”,這個“覆命”,這個“常”,是什麼呢?明白了,就是“明”了。我們可以從“微觀”、“宏觀”層面理解,也可以翱翔在深邃的“宇觀”、“脹觀”層面上理解,宇宙在膨脹嘛,但我當下的理解是着眼於,它們與前面討論的陰陽的協變性有關,與陰陽變化總的平衡趨向有關。也許有人會問,你如此用心地揭示天地人陰陽運動總的趨勢是“歸根”,是一種大平衡,是否意味“陽主陰從”的觀念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我的回答是,恰恰相反,“陽主陰從”的觀念不僅有必要,而且也進一步強調。首先,正如作為現代物理學原理的對稱性所揭示的是一種動態的對稱,總的對稱是由不同形態的對稱破缺互補構成的。天地人陰陽大平衡的趨勢也是一種動態的平衡,是由系列不同層面的陰陽關係互補構成的,即同一層面(橫向)體現“陽主陰從”,不同層面(縱向)陰陽的互動關係體現出陰陽整體關係的互根性,對這一機制的理智把握使我們從容得多,坦然得多,淡定得多。這種把握對我們準確地理解天地人的陰陽關係,準確地把握和運用不同層面的陰陽遞屬關係以及同一層面的陽主陰從關係是非常必要,不可或缺的。如《內經?四氣調神大論》的“所以聖人春夏養陽,秋冬養陰,以從其根。”即提示作為天地合氣的人,必須遵守“春夏養陽,秋冬養陰”這一規則,這樣才能“從”天地這個“根”;但我們在人這個具體的層面上,必須立足於陽,必須當下洞悉陽氣的狀態,因“陽”勢而利導,陽把握在手,陰的從屬便是自然之事。這個把握是主動的,比起被動地模糊地調節人體的陰陽關係,無疑更為根本,更為精準,因而更加有效,那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四)一波甫平,一波又起——在“道”的層次上,陰與陽誰主沉浮?
   那麼在“道”的層次上,陰和陽誰主沉浮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們先説説天地之上的道是什麼呢?“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這是《道德經》二十五章裏的。在“道”的層次上,陰和陽誰主沉浮?我們再看兩段引文,《繫辭》有:“法象莫大乎天地”,《莊子》有:“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前一句引文是説,最大最大的象是在天地範圍內討論的。中醫包括整個傳統文化,它觀察事物的立足點,是從象入手的,是以象為着眼點的。《內經》裏面至少有兩條以上的條文説了:“天地陰陽者,數之可十,推之可百,數之可千,推之可萬,萬之大不可勝數,然其要一也。”這個“要”是什麼?“陰陽不以數推,以象之謂也。”就是説我們認識事物,它不是從一個小粒子來認識的,是從象來認識的。這個象包括陰象和陽象兩個方面。我們前面介紹過“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指的就是這個象。象最大的,就是天地了,所以説“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諸明莫大乎日月”是接在它後面的話。那麼“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呢?它後面接着的是“六合之內,聖人論而不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聖人論而不辨。”從這幾條説明,在天地之外,聖人是不討論的。在現代物理學的對稱性原理裏面,CPT守恆是個定理,如果CPT定理守恆也被打破了,即總的對稱被打破了怎麼辦?李政道教授説,那必須還有個力量讓它對稱起來,才能維持總的平衡,那就是真空。這顯然是不可能的,試問真空怎麼討論呢?
   大家看,人法天地,天地之上是道。道這個層次上是陽決定陰,還是陰決定陽?聖人不討論。因為道是超越天地的。天地是六合,六合之外,聖人是存而不論的。妙理希夷,超六合聖人存而不論。我們只討論天地之間的事情。因為天地是最大的象,既然是最大的象,你還超越天地去討論陰陽,顯然是沒有意義的。
  因此在“道”這個層次上,陰與陽誰主浮沉?我只能説——不可説,不可説!到現在為止,我們感受到一種深邃與神聖,我們實在地獲得了中醫關於陰陽關係的一種信賴感,這是一種從人體到大尺度的天地陰陽關係的信賴與把握。人與天地陰陽本來就存在着一種陽主陰從的關係,而這種陽主陰從的關係就係統而言與陰陽互根互動關係並不矛盾。陰陽這種二重關係可以在相關經典文獻中找到剛性支持。因此,從人天觀出發,扶陽理論內核結構是完整的。陽主陰從這個橫向關係背後隱藏着新的高一層次的相互作用,高一層次的互根對稱。這樣我們就解決了一個重要的理論問題,陽主陰從作為中醫扶陽理論的核心概念,很好地符合了前面所提的兩條基本原則,即必須是無矛盾地同先前由確定意義引出的陰陽概念相協調;必須是無矛盾地同直接形象相協調。這時候我們感覺非常踏實,因為以上的討論應該是充分的,嚴謹的。這一問題的解決,對我們正確理解、把握和運用扶陽理論意義重大。
  四、若干臨證思考
  下面我們在這個基礎上談談臨證思考。天地陰陽對人體陰陽的決定作用,即橫向的陽主陰從和縱向的遞屬互根關係,完整呈現出了天地人陰陽關係的整體協變,這不僅具有原理的高度,而且對中醫臨牀有着一以貫之的指導作用。
  (一)從人體的本土性談人體陰陽關係先後天的互根關係——道無孤氣
  1. 人的本土性
  1.1 人在天地大(外)五行中的屬性
  我們看,為什麼説人是本土的。在中醫經典裏面和臨牀實踐都講到這個“土”如何重要,但是你是否從根本上來認識了這個問題。我們現在就來深入探討一下這個問題。只要把人的本土性談清楚了,我們就可以説,中醫其實就是本土學説。天地是個大五行,人是小五行,人在天地大五行的屬性是屬土的,為什麼?我們看線索。第一,我們看看什麼是平人?“陰陽勻平,以充其形,九候若一,命曰平人。”這是《素問》對平人的定義。在五行中,土性屬“平”。第二,我們再看,在《素問?五運行大論》和《素問?五常政大論》裏面有關“五蟲”的論述,哪五蟲呢?就是毛蟲,羽蟲,倮蟲,介蟲,鱗蟲。這五蟲包括了人在內的。那麼人是屬哪一“蟲”呢?
  屬“倮蟲”,我們看理由是什麼?“天地之間,六合之內,不離於五,人以應之。”是《靈樞?陰陽二十五人》裏面的話。人不離於“五”,人是“五”裏面的哪一項呢?我們再看這有《大戴禮》的一段話,“有羽之蟲三百六十而鳳凰為之長;有毛之蟲三百六十而麒麟為之長;有甲之蟲三百六十而神龜為之長;有鱗之蟲三百六十而蛟龍為之長;有倮之蟲三百六十而聖人為之長。”
  今天上午我們還聽到專修國學的李裏先生介紹《禮記》,《大戴禮》與《禮記》屬於同時代或者略早,是西漢一個史學家叫戴德的編著的。它是總結秦漢以前或秦漢的有關“禮”方面的一個重要思想文獻集,是修治中國傳統文化很重要的參考書,是考察秦漢或秦漢以前的祭祀文化的很重要的資料。重要性幾乎與《禮記》等同。在《大戴禮》裏就很明確地提出了,“有倮之蟲三百六十而聖人為之長”。總之人在天地六合之內,不離於“五”,屬於這“五蟲”裏面得一種。人屬於哪一種呢,人不可能是毛蟲,不可能是羽蟲,不可能是鱗蟲,不可能是甲蟲,人當然是倮蟲。
  1.2 人體五行屬小(內)五行
  人體五行屬小五行,天地屬大五行,天地大五行決定着人體的小五行。人體從屬於天地,人體小五行從屬於天地的大五行。人在天地大五行中屬土。即整個人都是土,人體本身又分為五行,故人體的小五行就是建立在這個“大土”之上的五行,可以定為土之木、土之火、土之土、土之金和土之水,這個土很形象,人之五行非土不成。
  我們説中醫文化或者中國的子學文化裏面,有它的數學表述和數學支撐。主要就是河圖數和洛書數。河圖為體,洛書為用。河圖是“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洛書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在這裏是水數一,火數二,木數三,金數四,土數五。它們都加上一個土的生數五,結果就成為六七八九十,這六是水的成數,七是火的成數,八是木的成數,九是金的成數,十是土的成數。也就是五行的成數都以一個土的生數為基礎,意味着都寓有土的元素,意味着人之五行非土不成。
  河圖數的支撐:人之五行,非土不成
   五行生數+土數 =五行成數
   水 1 + 5 = 6
   火 2 + 5 = 7
   木 3 + 5 = 8
   金 4 + 5 = 9
   土 5 + 5 = 10
  這個很有趣,也很有深意。關於洛書,主要是談空時的陰陽關係的。有河圖為體,洛書為用之説,今天就不展開討論了。

2. 從人的本土性看人體先後天陰陽的隸屬關係。
   從天人合一出發,天地陰陽的升降決定着人體陽氣的升降。由於人體在天地大五行中屬土,故先天土之陰陽在自然過程中決定着後天人體小五行陽氣的升降。根據前面對人與天地的陰陽遞屬關係的探討,我們可以特別強調,是先天土之陰決定着人體小五行陽氣的降。
  我們稍作一下展開。即當天地陽氣升的時候人的陽氣就跟着升,那人的陽氣如何降呢?天地的陽氣管升,天地的陰呢?就管着人的陽氣的降。人的陽氣一降呢,跟着人的陰也降,人在天地大五行屬土,所以先天大五行中的土之陰必然決定着後天人體小五行陽的降。我看這個邏輯關係應該很明晰。人體整個屬於土,這個土自然是個先天,在這個先天土基礎上生成的木火土金水小五行自然就是後天了,先天決定着後天的升和降,這是縱向的遞屬關係決定的。
  因此天地大五行裏頭土的陰決定着小五行裏陽氣的降,這是必然的給出,必然的結論。
  3. 關於土的氣味及陰陽偏性
  我們再看看關於土的氣味和陰陽的屬性。“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土的氣味,其氣平,其味甘,其陰陽之性為勻平。人之飲食對陽氣具有自然的營養作用。《素問·經脈別論》裏説:“食氣入胃,散精於肝,淫氣於筋。”後面又説:“飲入於胃,遊溢精氣,上輸於脾;脾氣散精,上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水精四布,五經並行,合於四時五臟陰陽,揆度以為常也。”那麼,這給我們一個什麼提示呢?飲食吃下去以後,它分為陰和陽兩部分。飲食主要為甘平陰陽勻平之物,其中陽的部分自然就發揮了陽升的作用。陰的部分呢自然發揮着陰降的作用。有人提出,扶陽學派老補陽老補陽,人哪有那麼多陽要補,陰你為什麼不補呢?其實我們每天吃了那麼多,它不但補了陽,而且補了陰,更多的是補了陰。大家看,“清陽出上竅,濁陰走下竅;清陽發腠理,濁陰走五臟;清陽實四肢,濁陰歸六腑。”飲食入胃以後,經過腐熟運化,分為清陽和濁陰兩個部分。濁陰不但包括糟粕,還包括精的部分。《素問·經脈別論》講到的,“食氣入胃,散精於肝”,肝是五臟之一,屬於陰的,屬於藏的。“淫氣於筋”,筋是五體的,是用的。你就以這個為切入點推下去。這是肝,那麼到心呢?到脾胃呢?到肺呢?到腎呢?這應該有對應的關係。
  所以我們吃進去的東西,其中有清陽升的作用,也有濁陰降的作用,以精的形式儲存了下來。由於同氣相求原理,升的部分和人的元陽就一起升發出去以發揮動的作用,陰的部分,精的部分它就儲存下來了。我們一日三餐天天都在吃,都在進食,而我們吃藥的時間有多少?所以你根本就不要擔心人體的陰是不夠的。
  4. 人之飲食對陽氣自然的收養作用
  我們以大米、小麥、大棗、水、鹽為例。為什麼講鹽?因為鹽是“小五行”裏的先天腎之味,任何系統都是離不開先天的。小五行是天天都要補的,大米、小麥、大棗、水這些東西氣味都是甘平為主的。我們的主食不可能是以酸為主,或者是以苦為主,或者是以辛辣為主,或者以鹹為主,都是以甘平為主的。因為人本性屬土嘛。甘平是陰陽均平,我們吃下去以後,我們吃飽以後,飲食物不可能全部都化為清陽升發了,更多的是以精的形式儲存下來。在下一餐到來之前,儲存的精一部分慢慢地轉化,慢慢地在元氣的引導下,變成清陽升發出去發揮動的作用。
  這些話不是無用的,都和我們下面的討論有直接的關係。我們一日三餐都在自然地收養着陽氣。
  5. 補土陰藥物對人體陽氣的收降作用
  補土陰藥物對人體陽氣有收斂作用。土,氣味甘平,陰氣的本性是寒涼的,所以補土陰藥即為土的自然性味加上陰氣的本性,即味甘,氣微涼微寒,如人蔘、甘草、黃精、薏苡仁等等。人蔘是補陰的,《神農本草經》裏面就説它“味甘微寒,主補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氣,明目,開心益智。”《本經》説甘草甘平,沒有説微寒,但它的作用,主“臟腑寒熱邪氣,堅筋骨,長肌肉,倍力,金瘡腫,解毒”。我們按照其作用分析,它應該是偏清熱解毒這個方向傾斜。黃精和薏仁性味亦主要是甘淡平微寒,因為時間關係我們就不多介紹了。
   我們再舉例參附龍牡湯看看。這個方是竣補人體元陰元陽的大方,附子就不用説了,肯定是壯人體的元陽的。附子壯人體的元陽,陽是躁動的,它一定要走動的,升發的。那麼,用什麼辦法把它約束住呢?這裏用人蔘,用龍骨,用牡蠣。龍骨是埋在土中,牡蠣是水中的,二者氣味皆甘平或鹹平微寒,假借其中水和土裏面的陰氣來固束附子,再加上人蔘。人蔘的生長地主要在東北,甘草在西北,都得那一方的陰氣。《醫宗金鑑·增補名醫方論》記有:“補後天之氣無如人蔘,補先天之氣無如附子,此參附湯之所由立也。……二藥相須,用之得當,則能瞬息化氣於烏有之鄉,頃刻生陽於命門之內,方之最神捷者也。”這個地方如果參透人蔘補的實際上是大五行中“土”的陰氣,具滋養潛降作用,附子補的是小五行中腎的元氣,則理解上自有一番天地。基於參附龍牡湯設計及藥物組成的特殊性,所以該方是竣補人體元陰元陽的大方。因此自然地補養先天土之陰,為的是收養人體五行的陽氣,以疏滌五臟,實現人體五行活動過程中陽主陰從的作用。
  6. 從天地大(外)五行看人體先後天關係的根本性
  人本土,五行關係中火生土,此亦為人之生命以火立極之一支撐也。然五行中是火乃火之用也,火之體即真火,終在坎水中一陽,此一陽乃大(外)五行中生土之火的根本來源。即火之用,其本其源在水,其化其成 在土,水土合德,人其立焉,火貫其中矣。此即根本意義上的先天與後天,亦為根本意義上的水土合德。綜合前論,土於大(外)五行中後天謂,之於小(內)五行先天謂,先後天並,次第使然也。這裏的“水土合德”,不是《素問·運氣七篇大論》裏講的“水土合德”的意思。比如《七篇大論》講的辰戌醜未這四年,是太陽寒水司天,太陰濕土在泉,或者太陰濕土司天,太陽寒水就在泉。司天在泉互動即是此處的“水土合德”之意。另外,“年之所加”不同,還有厥陰風木司天,少陽相火在泉,是“風木合德”。陽明燥金司天,少陰君火就在泉,是“金火合德”。我們不是在這個意義上討論,我們是從根本意義上討論“水土合德”,是從火這個角度來考慮。火到了生土這個地方,它的用,便生了土。那麼它的體在那兒呢?在坎水中,即火的藏所。那麼綜合前論,土於大五行中,它是後天,這個大五行的土對於小五行來説就是先天。因為人本身屬土,在土的基本上生出了小五行,因此該土是先天的。當然,對於在大五行中土的基礎上產生的人體小五行來説,腎水仍然是先天,小五行腎水這個先天,與大五行土這個先天有着天然的聯繫,只不過小五行腎水這個先天主要針對小五行其它髒而言,而大五行土主要是針對整個小五行而言,從次第上講前者根於後者。不管怎樣,它們都具有先天的屬性,這也是這裏“水土合德”的另一深意。
   總之人體本土性的探討對於我們深刻理解土對人體陽氣升降的影響,及指導臨牀扶陽思想有着不可忽視的作用。
  因此,不管在扶陽的時候,還是在養陰的時候,在整個中醫的臨牀實踐中,現在有了這樣一種探討,對土的重要性怎麼強調都不過分了,因為人本身整體就屬土。我們怎麼樣扶陽呢?我們就在這個土的基礎上來扶陽的。

(二)從冬泳人體血管的舒縮效應談三陰病發病機制的共性——龍之涵泳,水寒不潛
  1. 冬泳,大家非常熟悉的一個現象,冬泳入水的時候,寒水刺激,皮下毛細血管急劇收縮,迴心血量就增加,主幹的血管和臟器就加速的擴張。出水的時候寒減温復,特別是穿衣服的時候,皮下毛細血管因為遇到温暖,皮下毛細血管就擴張,擴張以後血液就湧向體表。血管的一張一馳,促進了血液循環,增加了血管的彈性,促進了新陳代謝。血液中的血脂、膽固醇、蛋白,通過一鬆一馳的流動和循環,就不容易沉澱下來。
  2. 提出問題
  好,下面有一個很有趣的問題提出來,或者説我們做一個“思想實驗”。如果人體內主幹血管及臟器,彈性嚴重下降,甚至硬化、狹窄,血容量變小,怎麼辦?就是説如果裏面的臟器硬化收縮了,主幹血管也因為硬化縮小了,這種情況遇到寒冷刺激,怎麼辦?我們用直覺思維,答案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皮下毛細血管收縮時,血液向內迴流,由於裏面的臟器和大血管已經硬化收縮或萎縮了,彈性下降,血液迴流阻力就會增加,血液迴流緩慢,迴流血液量減少,血液將瘀滯在臟器和大血管的外圍血管層面。理性的答案就是血液迴流障礙,也能影響着血液的外流。
  這個問題很關鍵。如果我們的內臟已經很寒了,我們常年的各種各樣的傷陽的情況時有發生,內臟收縮,血管變硬,裏面空間減少,血液怎麼回去?血液是需要陽氣來推動的,迴流阻力增加,增加了陽氣的負擔,就會耗氣,血液迴流不好或障礙,意味着陽氣也迴歸不好或障礙。我們中醫是通過“象”來認識陽氣的,氣是看不見的,我們是以象來觀氣的。我們説外面的樹葉動了,怎麼動了?是風吹動它,風你是看不見的,對不對?通過樹葉的動你就能判斷有風吹動它,有風存在,你説不是風是什麼?是鬼呀?又比如,人體出汗是怎麼回事呢?汗怎麼出來的?汗是液體,它自己怎麼出來呢?那是陽氣把它帶出來的,陽氣一鼓動,毛孔一開,汗自然就出來了,所以中醫講“陽加於陰謂之汗”嘛。這樣,我們就通過出汗判斷體表有陽氣流動。所以血液要往裏面流,但是流不回去,是因為陽氣沒辦法往回走。那裏面的臟器為什麼會硬化收縮呢?唯一的原因就是陰氣太重,寒氣太重,陰靜則陽躁,熱脹冷縮嘛,這是最簡單的解釋。《內經》説“陽化氣,陰成形”,裏面硬化了,收縮了,不就是陰寒太過,成形太過嗎?當然這種成形有一個時間過程,如果發病急,也是一個內外合邪的性質。陽氣沒辦法很好地進去,它又怎麼能很好地出來?比如拳頭沒辦法很好地收縮,它又能怎麼很好地打出去或收了一半怎麼打?力量就不夠,很好地收縮就能很好地打出去。有很好的瑞雪,就有很好的豐年,所謂“瑞雪兆豐年”。陽氣回攏,回攏得很緊很密實,成蓄“勢”待發態,來年的春天它嘩啦啦發出去,結果自然是欣欣向榮,豐收自可期待。所以直覺的答案是,阻力增加,血液迴流緩慢,陽氣回不好或回不去;理性答案陽氣不但回不好而且出不好或出不去。
  3. 問題引申
  把這個問題引申開來討論,如果人體陽氣虛,五臟陽虛,如《傷寒論》裏面三陰病之虛寒證的狀態,陽氣如何收藏?答案是非常顯然的,陽氣的收藏必然出現障礙,同時又影響陽氣的升發。我們來引證一段經文:“帝曰:陰勝生內寒奈何?岐伯曰:厥氣上逆,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不瀉則温氣去,寒獨留則血凝泣,凝則脈不通,其脈盛大以澀,故中寒。”這是《內經·調經論》的話。陽氣在表面沒辦法很好地迴流,陰氣在裏面佔領了,不瀉,不瀉則温氣去寒獨留,裏面血就會凝泣,凝則脈不通。血液留在陽的部位回不來,導致陽氣留在陽衞這一層,回不來,所以表現出脈盛大以澀。我們在跟師學習的時候,跟盧崇漢師父、彭中善師父抄方的時候,他們經常説,關脈緊、關脈澀、關脈滯等等。什麼叫緊脈呀?脈如牽繩轉索,脈僵硬又比較大,但是你按他的尺脈是弱的。這裏講得太形象了,我覺得這一段經文,簡直是像為了回答我們前面提出的問題而講的。《素問?調經論》裏還説:“陽虛生外寒,陽盛生外熱,陰虛生內熱,陰盛生內寒。”這是相對而言的,“陽虛生外寒”多指傷寒表證,“陽盛生外熱”多指傷寒陽明證,“陰虛生內熱”就是我們講的“陰火”,“陰盛生內寒”就是我們講的虛寒證。一點不會錯的,所以我們把這個問題一引申,一下就非常明白了。《傷寒論》裏面的,陽在外回不來造成內部的虛寒這個機制,我們自己沒有必要搞得太複雜,把中醫的理論搞得太複雜,把別人搞糊塗了,也把自己搞亂了。我們可以用直覺的思維,直覺的形象來把它搞明白。
  4.《傷寒論》告訴我們——
  我們看《傷寒論》告訴我們什麼?
  4.1 關於三陰三陽病的欲解時 
  我們先看看這個圖,三陽病欲解時是指寅至戌這一段,那麼三陰病的欲解時呢?太陰欲解時從亥至醜上,少陰欲解時是從子至寅上,厥陰欲解時是從醜至卯上。從圖中看到,就一年來説,三陰病欲解時這一段主要以冬季為中心,並向春季延伸。或者從一天來説,這個時段主要在夜中至黎明,這對我們有什麼提示作用呢?我不想把這個三陰三陽病欲解時展開討論,劉力紅博士在他的《思考中醫》裏面有很詳細地討論,大家可以看看。在這裏我只想説明一下在三陰病解釋的時候,要考慮陽氣的流動狀態。這陽氣呢,從這左邊升,從這右邊降。它降到亥這個地方,對一年來説,這個時候慢慢入冬了,陽氣慢慢潛藏。冬天不是寒嗎?冬天是寒。那陽氣跑到哪兒呢?不是説沒有陽氣了,是陽氣藏起來了,藏到裏面去了。所以在冬天和發春這一段時候,陽氣是藏在裏面並擬發出去,當然慢慢藏又慢慢開始升發。如果裏面陽氣不足的話,那陽氣往裏面收攏,藏在裏面,歸藏到內臟裏,內臟的陽氣就得到很好地補充。所以太陰病欲解時,少陰病欲解時,厥陰病欲解時,都在這一時段內,三陰病在這個時候得到欲解。
  4.2 礦井內,冬暖夏涼的提示
  日常生活經驗,夏天礦井很涼,而冬天裏面是暖和的。為什麼呢?直接的思考就是冬天的時候,陽氣收斂在裏面,所以冬天裏面暖和。所以礦工冬天下井的時候,穿的衣服較單薄,夏天的時候穿的衣服反而較厚,甚至穿上棉衣。為了鄭重起見,我上網查了,網上説,礦井裏面的冬暖夏涼是個假象,礦井的深部的温度一般有攝氏4~5℃,是相對恆定的。但我是不完全相信的。因為按照理論來説,礦井的冬暖夏涼是有道理的,哪怕是相差攝氏0.5℃也是區別啊。比如説礦井內的温度,夏至這一天和冬至這一天連續做十年測量,你找出均數,它們肯定會來自兩個不同的正態總體,如果你做統計學分析的話,只不過是均數的標準差小一點。離散趨勢小一點,集中趨勢比較大。但它的均數所代表的總體肯定是不一樣的,肯定是冬暖夏涼。不會有錯的。我們人體温度36℃多一點,你降低1℃看看。變成37℃或35℃你舒不舒服。1℃對人是很大的差別了。所以礦井的冬暖夏涼,對我們理解冬天陽氣歸藏,理解三陰病虛寒機制是有幫助的。三陰病的發病機制,它們的共性就是內部的虛寒,內部的虛寒導致大器官,大血管,主幹血管的虛寒,導致器官和血管硬化、收縮,彈性下降。現在世界衞生組織做了統計,人類最大的健康殺手是什麼?是中風,就是腦中風,腦血管病。進一步的流行病學調查又發現,中風的病人裏面,有80%的病人頸動脈是狹窄的。我曾和國家衞生部王副部長專門交流過這個問題,他建議現在幹部體檢時要加上頸動脈“B超”這一項,因為頸動脈狹窄很容易造成腦中風。頸動脈狹窄,供血不夠了,這跟我們所講的內部虛寒導致大動脈硬化狹窄的情況是一致的。

4.3 三陰病相關條文羣例
   前面我們講了冬泳的血管舒縮效應,並在此基礎上作了假設分析,推理出如果寒氣積於內出現的情況,即臟器及大血管硬化、彈性下降,萎縮或收縮了,陽氣浮在表層,歸藏受阻,在《傷寒論》裏面有哪些條文可以找來對比印證呢?有了前述的“思想實驗”後,原來記不住或很難記的《傷寒論》條文,一下子全部記住了,獲得了一羣。“羣”是高等代數的一個概念。但是我們這裏羣的概念是傳統文化講的“方以類聚,物以羣分”的羣。有共性的物象羣,或物象中有某種共性的類別,我們叫做羣。
   我們不但可以找到這羣條文,而且還能給出它們的解釋。我們以下面兩條條文作為介導。第293條:“少陰病,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熱在膀胱,必便血也。”“少陰之為病,脈微細,但欲寐。”是少陰病提綱證。在此提綱證基礎上,首先是但欲寐,有但欲寐以後,手足盡熱。“熱在膀胱”,“便血”等屬熱症,須知手足為陽之末,膀胱為腑臟,都是陽位,少陰病本質是裏虛寒症,這裏描述的正是表熱裏寒,陽氣不能迴歸的四逆湯證,這和我們前面討論的臟器大血管太寒,引起收縮,彈性差的情況非常相似。
  第380條:“傷寒,大吐,大下之,極虛,復極汗者,其人外氣怫鬱,復與之水,以發其汗,因得噦。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
  這是一個厥陰病的條文。大家看這個“外氣怫鬱”,在外面的氣怫鬱,“復與之水,以發其汗,因得噦。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胃這裏同樣是腑,但是這個地方相對於外氣來説它就是裏了,而且這裏還可能深入到脾土。這裏為什麼“外氣怫鬱”呀?你看,傷寒大吐大下後,又“復極汗”,已經重傷陽氣致“極虛”,陽氣外泄,一再重創,這時候又遇用飲水的方法以取汗,終於成呃逆乾嘔之變。這是怎麼造成的呢?“所以然也,胃中寒者故也。”外氣怫鬱,胃中極寒,陽氣不能迴歸温煦了。有了這兩條條文的介導,後面的一系列大段的條文,説心裏話,我原來很多記不得,但在搞懂冬泳血管舒縮的原理以後,這些條文我在瞬間就全部搞懂了。下面一系列條文都是這樣的情況。第277條:“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藏有寒故也。當温之,宜服四逆輩。”這一條是太陰病的。第315條:“少陰病,下利脈微者,宜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湯加豬膽汁湯主之。服湯,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脈暴出者死”,説明陽完全發露於外,徹底回不去了,故預後極兇。“微續者生”,説明服藥後陽氣慢慢迴歸,小命撿回來了。第317條:“少陰病,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這兩條是少陰病。
  大家再看厥陰病裏面的,第353條:“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包括後面的第354條:“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湯主之。”第370條:“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第364條:“下利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第372條:“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温其裏,乃攻其表。温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這些條文都是指陽氣怫鬱在外面,或在上面,回不了家了。陽氣回不了家就會怎麼樣呢?《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裏面講:“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氣爭”發生時,氣就會找出路,找什麼出路啊?出路就在大腸,從大腸排泄出去,這時腸鳴音暴響;或者在胃,這時吐;或者在皮毛肌腠,這時出汗甚至大汗不止,等等,不一而足。凡此種種,原因就是陽氣無法迴歸家了。這些全部都是因為虛寒,就是血液回不去,裏面太寒,收縮了,明確地説就是裏寒外熱。《傷寒論?霍亂病篇》也是一樣的,第388條:“吐利汗出,發熱惡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四逆湯主之。”第389條: “既吐且利,小便複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內寒外熱,脈微欲絕者,四逆湯主之。”太妙了!我覺得每一條文都太親切了,可以説對這些條文我們和張仲景同志是心心相印的,像同學,像同事,可以坐在一起討論和交流。仲景遠乎哉,吾欲近斯人近矣。回過頭再來看第24條:“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主之。”這裏病人雖然有惡風,但汗漏不止,表示陽氣不斷外泄,這時你用桂枝湯時,便要加附子,温暖一下里面了,否則隨着你的汗源源不斷地流出來,陽氣不斷的外泄。你温一下里面,讓陽氣回一下家,風也止了,汗也止了。
  第91條:“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當救裏;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救裏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如果裏面太寒了,陽氣回不去,脾腎等深部臟器失其温煦,外面的衞表也有外寒,陽氣偏弱不足以宣發以散之,鬱在中焦這時怎麼辦?這就要看具體的情況,如此處為傷寒表證,本應汗解,待表解,再議攻下。但醫者不察,誤先用下法,傷了脾腎陽氣,這時表裏並病,如果“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應該先温一下里,再發表。如果是“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要先把表散開,再温裏,應先用桂枝湯再用四逆湯。這是一個次序問題。這個次序以陽氣能正常消長出入為圭旨的。最後再舉一條陽明病,第225條:“脈浮而遲,表熱裏寒,下利清谷,四逆湯主之。”這是指陽明病攻下太過,傷了脾腎陽氣,內寒甚,陽不歸宅,則“氣爭”在大腸,致“下利清谷”仍宜用四逆湯主之。所有這一切你都可以用前面介紹的冬泳的血管舒縮原理的“思想實驗”的結果作出解釋,實在是太好了,全部都能解釋。
  我們從這個思路,從這一點出發,反過來就可以解釋三陽病。如果人體外周血液循環、微循環不理想,有障礙,血液在很短的時間內迅速湧向體表,會出現什麼情況呢?比如做燻蒸浴(如桑拿浴),熱水泡浴,如果人體微循環出現上述的問題,會怎麼樣呢?在這種情況下,血液進入開放得不充分的外周循環就會出現障礙,外周血循的壓力會比較大,會出現頭暈,心慌,心跳加快,氣喘等現象,所以有高血壓、心臟病的人不宜熱燻蒸或熱水特別是燙水長時間泡浴。實際上這個問題就相當於陽氣迅速地由內向外湧動,向外宣發,如果人體體表、肺衞有寒濕或痰飲等伏邪,或本來就有鬱熱,如飲酒太過時,當做燻蒸或熱水尤其是燙水泡浴時,陽氣就可能會鬱滯在肌表,或鬱滯的陽氣與寒濕、痰飲、食積等伏邪互結,就會出現三陽病的種種情況,如小柴胡證,大青龍湯證,白虎湯證等等,不一而足。如此刻復感寒邪,則麻黃湯證,桂枝湯證,小青龍湯證或太少兩感等諸多表證亦可立馬出現。如上了年紀的人,身體陽氣處在“生長收藏”的“收”態,如做燻蒸浴或泡太燙的水,也容易產生上述三陽病的狀況。其實在三陰病或三陽病中,還存在一個從裏到表,從表到裏,從陰到陽,從陽到陰的發病的過渡空間,搞傷寒研究的常稱其為“樞”病,這個“樞”障礙了,就會出現半表半里,半陰半陽的病證。這個“樞”病讓我們認識到六經病的發生、發展和治療有一個次第問題。關於這個次第問題由於時間關係,今天就不展開了。這樣三陰三陽病的發病機制就可以和盤托出了。因此我們説,從一點出發,舉一反三,引而申之,整個《傷寒論》你很快就全部都能搞懂了。一言以蔽之,《傷寒論》的三陰三陽病,就是陽氣的出入升降發生障礙了。抓住這一點就抓住了要領。尤其在我們以上討論的背景下,這一結論就顯得不是泛泛而談了。
  5. 如何辨羣中之殊——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我們看看前面的條文,是一羣有着共性的條文,那麼我們如何從共性裏面找到它的特性呢?即它們有什麼區別呢?中國傳統文化本來就是一本萬殊的,這個本就是道,就是一陰一陽,所謂“萬象森羅,不離兩儀所育”,兩儀者,陰陽也,亦其本也。本是相同的,我們怎麼見殊呢?有道是“大將示人以規矩,不示人以巧。”我們如何辨羣中之殊呢?尤其三陰病共性比較明顯,在《傷寒論》中三陽病欲解時是從寅至戌上,覆蓋了十二時辰的大部分,其症狀形形色色,千變萬化,而三陰病欲解時是從亥至卯上,覆蓋的時辰比較集中,而且各欲解時辰兼有重疊,脈證往往相似,又同中有異。如何實現精確辨證,從容把握,提高療效呢?首先要從具體脈證入手,細觀脈證,辨為何經何病。這一點《傷寒論》第16條講得很明白:“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其次,要儘量抓住病機。病情症狀紛紜複雜,虛實相參,似有似無,要善於明察各種脈證的內在聯繫,抓住發病的始動環節及病程變化,巧施妙手。這樣很多症狀的虛實有無,你就能見微知著,清晰把握。關於病機的重要性,《素問?至真要大論》裏面有一段話很能説明問題,即:“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條達,而致和平。”你若能於各色脈證中做到“必先五勝”,尋找疾病的始發環節,你就能辨證求因了,你就能成竹在胸,妙法在手了。再者,就是正確地運用直覺。醫者,意也。捕捉病機也好,在紛紜的脈證中抓住要害,抓住“用神”也好,這種感覺的運用都是必不可少的。關鍵在於,怎樣才能保證在臨證時你的直覺是正確的,或者説如何讓你的直覺儘量接近真實。這是一個有趣的話題,也是一個嚴肅的話題,今天沒有時間展開談了,但我認為至少有三點是一定要的。一是正確的理論觀念,如人體陰陽的體用關係(這一點我在後面要詳細談到);人體陽主陰從的關係等等。現代物理學有這樣一個觀點:有什麼樣的理論你就能觀察到什麼樣的現象。這個觀點很深邃,我以為甚是。移植到中醫處理一些理論與實踐問題,頗具指導性。二是一定要有豐富的臨證經驗,臨牀時從經驗堆裏出來的感覺往往比較可靠。當然我指的經驗主要是指有自己心得的經驗,不是簡單的臨牀經歷。還有就是,道在心傳口授,箇中道理自不待言。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三陰病如此,三陽病亦如此。

 我們還是舉一個病例來説明吧。這是我的老師盧崇漢教授的一個病例。我去年中秋節去看他老人家,他手上正好有一個剛剛看完的完整的病例,我覺得很好。現在拿出來,以饗在座諸君。我幹了26年的臨牀,我也可以拿出像樣的病例,但拿師父的病例來講,可能更能説明問題。病人劉某,女,74歲,主要症狀是低熱伴少腹灼熱疼痛,大便稀溏反覆發作三年。整個三陰病的症狀她都兼有。這個病人三年來反覆住院,中西醫治療都上過,沒有用。因為這個病人的經濟條件好,所以全國各地飛遍了,找了十幾個名中醫,沒有好,病反而還加重了。在這些中醫裏面,包括有些扶陽學派的中醫,處方里經常用麻附辛等,就是麻黃、附子、細辛,鹿茸、山萸肉、龍骨、牡蠣,都沒有效,惡寒發熱更加厲害。下面我們看盧師的治療(門診病歷附後)。第一診:桂枝、蒼朮、白芷、陳皮、半夏、茯苓、吳茱萸、川連、小茴香、炙甘草、生薑,七付藥。大家注意病人治療的次序。盧師是從太陽和太陰入手,兼顧厥陰。第二診:病人吃了藥非常舒服,而且少腹灼痛感明顯的減輕,發熱也減輕了,大便也基本上成行。病人由脈浮大無根變成了脈緊。這時候盧師講緊脈是病人的本脈。脈浮大無根還帶數,會讓醫者以為是熱象。病人吃了七付藥以後脈緊了,這才是其本脈。第二診在第一診的方子上面去白芷、黃連,加附子、淫羊藿,也是七付。第三診,症狀全部改善,少腹灼熱完全消除,體温基本正常。上方去吳茱萸加砂仁,再七付。吃完藥以後全部症狀已經基本消除了,僅餘少許畏寒。病人剛開始來的時候,是八月份,還穿着厚厚的衣服,而成都那時是很熱很熱的。第四診病人稍微還有點熱,又稍微有點惡寒,處方是:乾薑、桂枝、附子、白芷、砂仁、淫羊藿、益智仁、茯苓、陳皮、炒麥芽、炙甘草,又七付。病人吃完藥以後就回深圳了,電話報喜,完全康復了。
病例一:劉某,女,74歲,初診2009年8月24日低熱伴少腹灼熱疼痛,大便稀溏反覆發作三年。刻下:全天低熱(37.8~38.2℃),神疲欲寐,畏寒(着厚衣),咳嗽,痰少,食慾不振,少腹灼熱疼痛,喜熱敷,痛甚則欲便,大便稀溏,每日4~5行,苔白,脈浮大而勁,尺脈沉取無根。三年來反覆住院中西醫結合治療未愈,中醫治療或用清熱瀉火涼血方,或用麻附細鹿茸龍牡等均未效,反致畏寒發熱等症更甚。
方一:桂枝25 蒼朮15 白芷15 陳皮15 法半夏20 茯苓15 吳茱萸15 川連12 小茴香20 炙甘草5 生薑50 七付,水煎服,每日一付。
二診,2009年9月1日。少腹灼痛感明顯減輕,低熱著減(36.7~37.2℃),大便減為每日1~2次,基本成形,苔白,脈緊。病人自述服藥後很舒服。
方二:原方去白芷,川連加制附片60克、淫羊藿25克。 七付,水煎服,每日一付。
三診,2009年9月8日,症狀全面改善,少腹灼熱疼痛感消除,體温基本正常,大便日1~2行,苔薄白,脈沉緩弱。
方三:前方去吳茱萸,加砂仁15克。    七付,水煎服,每日一付。
四診,2009年9月16日。諸症已平,但稍有畏寒,脈沉緩弱,沉取較前有力。
方四:制附片75 乾薑60 肉桂12 白朮15 砂仁15 淫羊藿25 益智仁20 茯苓15 陳皮15 炒麥芽20 炙甘草5 七付,水煎服,每日一付。
  病人前後診治四周,從成都返深圳,之後報平安。
  盧教授談本病的治療要點及本人體會:
  1、本病初診眾説紛紜,三陰證都具備。但只要抓住主要矛盾,從太陰和太陽入手,兼顧厥陰。病人脈浮大無根,又拉稀,吃不下又拉稀,還有厥陰少腹灼熱疼痛,神疲乏力,三陰病都具備了,怎麼辦?從哪一陰入手呢?要緊緊抓住從太陽和太陰入手,兼理厥陰。
  2、治療的先後次序分明,先撥動中上焦為主在前,以温化中下焦為主在後。
  3、在倡導扶陽的前提下,扶陽的辨治過程一定要精準,而不是一味的單方面的扶陽。我覺得講的非常到位。一個人裏面的陽氣很虛時,寒則收引,裏面的空間就縮小了,大血管收縮,彈性下降,大器官萎縮硬化,發展下去連血壓到量不到,就是亡陽了,休克了。我們可以先用附子來温裏面的陽。但是裏面很寒,陰會產生格拒,陽氣被格拒在外,這時候怎麼辦?而且當裏面很寒的時候,會“成形”太過,即凝結成瘀積,因為“陽化氣,陰成形”嘛。秋冬天的時候是很乾燥的,因為寒涼引起氣的收斂,濕隨之收之凝之,所以空氣會很乾燥。我們用附子、乾薑這些很温燥的藥物,一下子就會被陰氣隔拒出去。這時候怎麼辦?首先要用人蔘,人蔘是甘微寒的,與附子同用,像是在裏面包裹着附子,使元陰元陽能夠在裏面協調。我們跟師學習用乾薑的時候,老師説你要用點參,用參什麼意思呀?他説乾薑太燥了,用參能夠温潤一下。一般説“寒者熱之,熱者寒之”。“熱者寒之”,倒也罷了,你説“寒者熱之”,那還要看具體情況。因為五行裏是水克火,火克不了水,是土克水的。火是熱,水是寒,土是濕。土是温潤的,就是説土不但是熱的温的,它還是濕潤的。因為寒必然包含着燥,則土的温潤正是對治水的寒燥。四逆湯裏面炙甘草是二兩,乾薑一兩半,附子一個劈八片,炙甘草比干姜用得多。前段時間還在爭論,四逆湯炙甘草是君藥,還是附子是君藥。這沒有什麼可爭論的。土是克水的,肯定是炙甘草,炙甘草是君藥。或者説有了炙甘草,附子才能做君藥。土克水,炙甘草和附子、乾薑合起來用的時候,就變成了不但是温而且還潤。好比溝渠裏面的污泥已經很乾燥了,用鋤頭、用鏟子刮很費力,你加點水一下就刮掉了。所以寒伴隨的變化就是燥。寒者熱之,燥者潤之。所以用人蔘,人蔘是甘微寒,安精神,除邪氣。安是安定,是陰的,還可以再加龍骨和牡蠣。龍骨是埋在地下的骨頭,骨頭就是往下走的,又埋在土裏那麼多年;牡蠣是水裏面的的東西,鹹寒。所以單是用附子來温裏寒的話,裏面的寒肯定把它隔拒出去。那怎麼辦,在用附子的時候,需要加用龍骨、牡蠣。我們在治療脱陽證、戴陽證、亡陽證時,因為裏面很寒,陽氣浮越在外面,治療時把裏面一温外面一收,問題就解決了。
   昨天倪海廈老師講的疾病發展的過程是,從陰虛到陽虛到陰實。我覺得很有道理。前面反覆講了,陽本身是不能降的,必須靠陰來降。如果陰虛,陽氣降不下來,就老飄在外面。因為陽氣沒辦法很好地從外往裏迴歸的時候,裏面陽氣就不夠用了,不夠用了怎麼樣?陰寒就內生了,陰寒內生的結果是什麼?就是成形太過。就會產生倪海夏老師講的“陰實”。寬泛地説,中醫的任何“陰實”現象,不就是積和聚嗎?聚就是氣的不通,積就是血凝。氣的鬱滯是聚,血的鬱滯是積。
   前面講到參附龍牡湯是補元陰元陽的大方,是因為壯元陽無如附子,滋元陰無如人蔘,二者相須,附子在裏一温,人蔘在裏一潤,龍骨、牡蠣在外面一包涵,讓陽氣散不走,很好地固定在下面,温煦裏面。如果寒在肝臟,出現了腫瘤,那怎麼辦?首先確定腫瘤肯定是寒引起的,是“積”,是“癥”,乃陰異常成形之產物,説是陰實也行。參附龍牡湯在肝臟完全可以把陽氣引入回温。龍骨、牡蠣是收斂的,從土這個地方往回收,向水這個地方往回斂。肝臟回收陽氣可加用什麼藥?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肝屬木,其味酸,所以可以加用白芍,或者山楂,或者萸肉,或者烏梅。這樣我們就能去肝臟的積。同樣,如果心臟有積怎麼辦?心屬火,其味苦,可以加川連,當然是適量。那肺呢?肺屬金其味辛色白,要把肺的陽氣攏回來,加用石膏。昨天倪海夏老師介紹用石膏治療乳腺癌應該與此有關,石膏自然能收斂陽明燥金,乳癌與陽明經有關。如果覺得附子還不夠熱,可加“火中精”——硫磺。脾胃的可以加加白果、蓮子、薏仁、芡實等,味皆甘淡也。
   下面我們把問題再深入一點,如果裏面的寒是單純的寒,我們是可以把它温散的。如果寒天長日久了,變成陳寒痼冷,成形了,在裏面生痰生瘀,生癥生積,怎麼辦?怎麼化瘀血?怎麼化痰瘀?怎麼消癥去積?不但要補元陽,掃蕩無形陰霾,還要能夠化掉這些陳寒陰積。陰的東西肯定要靠陽來化,但是又不能太猛。這就是我們要思考的。所以在大辛大温的藥上加鹹寒的藥就能夠軟堅散結。因為結在裏面,肯定很堅硬,我們必須從裏面用陽氣把它向外推出去。向內是沒有出路的,五臟管藏,髒者藏也,故陰邪積塞在五臟是沒有出路的,一定要推到相應的六腑,再從六腑推出去,從汗、下(大小便)、從吐。汗下吐只有邪積滯在六腑才能實現,六腑以通為用,在六腑才有出路。推出去,必須先使陽氣往裏面走,比如拳頭要打出去必須要先收回來。引起腫瘤的寒氣閉得很深,陽氣補在裏面的時候還不夠,必須拿東西把陽氣往深處引。所以當出現腫瘤的時候,可以用陽藥如附子、硫磺在裏面温,再用陰藥將陽攏住,這時候再加引導藥將它推出去。牡蠣等鹹寒藥為什麼能軟堅散結,蓋以其將陽氣攏住,發揮其温化的作用有關。這就是我們治療腫瘤的一條很重要的思路,治三陰病很多情況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那麼我這裏強調什麼呢?就是陽氣的作用,怎麼順從、控制和主導陽氣的方向。僅僅是用辛温的藥,它裏面太寒了,陳寒痼冷,温藥一進去就會被隔拒出來浮在外面。因為它裏面很硬,有人説是“陰實”。陽藥補進來推它,推不動。五臟積聚,陽不勝陰造成氣爭情況,就會出現噁心、頭痛、出汗、煩燥、腹瀉等,是不是?你要在裏面慢慢温潤它,像太極拳一樣,先把陽氣送到位,一定要補到位。肝的問題加白芍,心的問題可以加川連,肺的問題加石膏,腎的問題加牡蠣,或者在參附龍牡湯的基礎上分別加上這些藥,我師傅還喜歡用砂仁,曰“納五臟之氣歸元”。就是把陽氣攏住。裏面用附子、石硫磺、補骨脂、葫蘆巴、益智仁等温陽藥温之化之。拳頭收不回來你怎麼打出去呀?
  所以介紹這個病例就是提示大家,在倡導扶陽前提下,一定要注意辨證精準,次序講究,更重要的是明明白白,為什麼要扶陽,怎樣才能實現各種情況的扶陽。

(三)從泰否二卦之消息變化談人之生長壯老過程扶陽的重要性——生命之樹常青
   1. 關於否泰二卦
  青在哪裏?在春天這個地方。我們能否把我們的生命永駐在青春這個階段?青春這個階段陰陽的基礎是什麼?可以説就在泰卦,這個卦象表現出陽在下面,陰在上面,乾內坤外。談陰陽離不開氣,前面我們説過,我們古人傳統的方式是通過望象觀氣的。而象可以通過陰陽五行來描述,也可以通過“易象”來描述。《周易》裏面有八個經卦:乾坤坎離巽震艮兑,經卦相互重疊,八八六十四卦。“聖人設卦觀象,繫辭以明吉凶。”聖人通過觀察象的變化,就很智慧地發明了兩個基本符號,一個連續的橫和一個不連續的橫,它們分別叫陽爻和陰爻,然後用陽爻和陰爻變化重疊組成卦象。《繫辭》説:“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又説:“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引而申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形類畢矣。”八經卦相互重疊,組成六十四別卦。我們看其中的泰卦、否卦,泰卦內乾外坤,否卦內坤外乾。我們想象一下,如果陽氣在上邊,陰氣在下,而陽本性向上走,陰本性往下降,陰陽不就離決了嗎?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便叫否象,否卦就像這樣,主兇。反過來呢?陽下陰上,陰陽便能自然交感,這是好的卦象,叫泰卦,主吉。
  2. 關於十二消息卦
  我們再來看“十二消息卦”,西漢大易學家孟喜依此演繹了一個卦氣説,很有意義。他以“復、臨、泰、壯、夬、乾、姤、遯、否、觀、剝、坤”十二卦,配合一年十二個月,用這十二卦陰陽二爻的變化,體現一年陰陽二氣消長的過程。所以這十二卦也叫“十二消息卦”, 或叫“十二闢卦”。其來源甚古,首見於《歸藏》,這也是一部易書。
  泰卦,配合正月,表示開春,泰卦內乾,屬陽,外坤,屬陰。如果我們能永遠保持陽在裏面,陰在外面,這種陰包陽的狀態,我們怎麼會死掉呢?不可能的。我們的地球,外邊是涼的,裏面是熱的,起着地核反應,温度高達5000℃。我們想象,如果地球表面很熱,裏面是很堅硬的石頭,會怎麼樣啊?這個熱會飄到太空,石頭呢會因為引力越變越小。一顆恆星,熱核反應,熱量逐漸散發,待散發殆盡,就會崩陷,崩陷後就收縮成白矮星,繼續輻射,最後就變成了黑洞,變成了死寂狀態,變成了徹底的否卦,甚至否卦都不是。再回過頭看看,否卦在十二月中的什麼位置呢?在農曆七月,入秋了,是“老”的狀態,遠離青春,生命在走下坡路了。
  瞭解了否泰卦,我們就要考慮如何保持泰卦狀態。要保持泰卦狀態,陽一定要保持在裏面。泰卦,在十二消息卦裏,依其陰陽爻構成,配合的是正月,正月是開春的光景,如果你親近“泰”,保存泰卦的狀態,裏面的陽與外面的陰保持相對平衡,你的生命如何不常青呢?
  3. 人體陰陽的體用
  關於人體的陰陽結構,我們從體用兩方面來展開。首先我們講陰陽之用——內陰外陽,《內經》有:“陰在內,陽之守也,陽在外,陰之使也。”這個跟剛才的泰卦不一樣啊,這個是陰在內,陽在外和泰卦正相反呢,但這是講人體陰陽的用,陽永遠是往外走的,陰永遠是向內收的。這個用主要是説明陰陽的自然走向。我們再來説説人體陰陽的體,明白了體,用自然就好説明了。陰陽的體,就是內陽外陰,陽從裏往外走,陰從外往裏走,陰陽交合。“萬物負陰抱陽,衝氣以為和”,這不就是泰嗎?坎嗎?經雲:“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陽不勝其陰,則五臟氣爭,九竅不通。”這段經文只有通過人體陰陽的體用關係才好解釋。其體為外陰內陽,看“陰不勝其陽”,陰弱了,陽強了,陰制約不了陽,陽往外急動,脈肯定“薄疾”,並且“發狂”。“陽不勝其陰”呢?陰包在陽外面,陰勝陽,破壞了平衡,則陰在外面就收縮,陽頂不住了就在裏面掙扎,五臟就“氣爭”,九竅就“不通”。明白了人體陰陽之體是內陽外陰,這一切的理解是多麼流暢啊!而對於一個生命個體而言,離開了這個內陽外陰體,作為陰陽走向的內陰外陽這個用,顯然就沒有意義了,離開了這個體用就失去了基礎,就不會有這個“勢能”了。人體陰陽的體用關係應該是體用一源,舍體無用的。
  我們跟師學習,有桂枝法,有四逆法這兩法,都經常加用石菖蒲,石菖蒲這味藥在《神農本草經》中是辛温的,其“主風寒濕痹,咳逆上氣,開心孔,補五臟,通九竅,明耳目,出音聲。” 從石菖蒲的主治功效來看,我們知道它主要有補五臟,温通經脈,九竅的作用。師門為什麼在桂枝法,四逆法兩大法中都喜歡用這味藥呢?按師門欽安盧氏的説法,石菖蒲的作用可以入海底,引微陽通清竅。我們在四逆湯中用附子、乾薑、益智仁、補骨脂等,温補裏面,如果陽氣在裏面不積極動起來,陽氣就有閉鬱之虞,這時就要加一味能進入五臟並能使陽氣積極動起來的藥,這味藥就是石菖蒲,該藥既能深入又能淺出,頗具補益五臟,温經通竅之功。通常用的還有一味——淫羊藿,盧師説他也能入海底,但是不能通九竅。所以桂枝法、四逆法也用淫羊藿,其配合石菖蒲更能深入進去,發揮其温通的功能。這裏舉例石菖蒲、淫羊藿的運用,是為了更明瞭人體陰陽的體用關係。
   4. 近泰遠否——生命之樹常青
  《內經·上古天真論》説:“飲食有節,起居有常,不妄做勞”“外不勞形於事,內無思想之患。”“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氣傷髒,乃病髒。寒傷形,乃應形。”外面的寒進來了,傷形,裏面的傷呢?則是內傷先傷心啊,憂思惱怒是通過心來傷的。心為五臟六腑之大主,心動五臟六腑皆搖。心為君火,內在的傷,肯定傷陽,傷五臟。外面傷呢?由於陽氣是從裏面向外發的,外面寒氣要傷他,就要層層向裏逼,最堅強的真陽真火在裏面,因為裏面是陽的司令部,是陽的根本。不論是外感,還是內傷,還是飲食,都能夠傷害你的陽氣啊。生命之樹常青就是要保持“泰”的那個狀態,即裏面的陽恆能平衡外面的陰,要保持這個平衡,當然是一個動態的平衡,一定要呵護好這個陽,這是生命的本錢啊!否則陽受損乃至衰微,離位在外在上,就是“否”,就是“否卦”狀態了。那是生命的尾聲了。有道是“九十春光在何處?古人今人留不住。”生長壯老已是生命不可避免的過程,但是我們可以把這個過程延緩延長,甚至逆着修,“反者道之動”也,逆着修之,永葆青春。
  (四)從人體陰陽調治的側重談人體健康的相對性——法天健行,君子以自強不息
  現在談談從人體陰陽調治的側重,探討人體健康的相對性。我們先舉個例子,一個風濕病的病人,肢體關節很疼,碰到這種情況,很多醫生給他打長效青黴素,疼痛會緩解。但是症狀的改善並不等於病就痊癒了,因為病灶沒有消除。痛者,不通則痛也,病人的肢體關節或身體某個地方變狹窄了,堵塞了,陽氣就過不去,鬱在那個地方,鬱在局部通不過去的時候,它就會往外撐,壓迫神經就會很疼。那我們要它通,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把堵塞的因素消除,讓陽氣流通,則通則不痛也;一個是把陽氣壓下來,讓它不發生衝突,疼痛也可以緩解。舉個現象,人老了,陽氣虛弱,受寒感冒時,常常是發熱發不起來的,或發熱也不高。而小孩子受寒感冒時,發燒發到39℃,他還到處跳。小孩是純陽體質的,對熱的耐受性和調節性比較好。能否説老年人發熱低,就病情輕,小孩發熱重就病情重呢?那就不一定了。
   這裏就存在一個治病時對陰陽調治的側重性問題。我們用陰寒藥,常常可以讓病人症狀改善或消除得比較快。用陽熱藥呢?很多病特別是慢性病,裏面是陳寒痼冷,剛開始服用陽熱藥時,他不見得舒服,甚至疼得更厲害,反應更劇烈。但是當服藥服到一定的程度的時候,量到了,由量變到質變,突然就打通了。是選擇花時間最後把發病因素消除掉好?還是選擇一開始就把陽氣拉回來,壓住,不讓它發出去好呢?顯然是第一種方法好,因為它從發病之本着眼,治病求本嘛。第一種方法往往是扶陽的,第二種方法往往是清熱滋陰的。

 我們看盧崇漢教授最近治的一個病例。一個很簡單的病例,但病人身份特殊,也想看看盧師治療感冒的完整過程,所以請盧師出手治療。症狀:發熱、惡寒、無汗,咽痛,小便拘急一天。(門診病歷附後)第一條方用的是桂枝法,標準的桂枝法。我們把問題提出來。問題一,她又咽痛、又小便不利,為什麼處方里沒有用利咽藥和利小便藥?服藥三付以後,汗出熱退,小便暢通了,但是咽喉還疼,還咳嗽,痰濕很重。又用第二條方,就是用治咳嗽方,廣紫菀、蒼朮、石菖蒲、木蝴蝶、法半夏、杏仁、蘇子、南山楂、陳皮、桔梗、浙貝、黃芩、朱茯神、炙甘草,服後咳嗽緩解了,但是出汗很多,疲乏,動則氣喘,痰少。再用第三條方,這個時候加用了附片、白朮,用附片量比較大了。用了附片、白朮、半夏、石菖蒲、淫羊藿、紫菀、乾薑、蘇子、木蝴蝶、炙甘草。問題二為什麼不加點人蔘呢?因為以前我看過《嶽美中醫話集》,這集子很好看,文采也很好,我年輕時記憶很好,很多都能背下來。嶽老在談咳嗽治療時,説過:一旦咳嗽,汗出,疲乏,用人蔘勿疑。這時候我問盧師,病人汗出,疲乏,動則氣喘,痰少,脈微緊,尺部弱,這時候為什麼用附子不用人蔘呢?第三個方藥服完後,咳緩,汗減,氣亦平順,人仍疲乏,脈沉微,關部略緊,尺弱。之後的方子沒有太大的變動,去紫菀、蘇子,加入砂仁、菟絲子,服完這個方子,病就好了。
  1. 病例
病例二:何某,女,52歲,惡寒發熱一天,伴咽痛,無汗,小便拘急不暢。舌白,脈緊。
方一 桂枝30  蒼朮15  白芷15  石菖蒲20 南山楂20 橘紅15  法半夏20 朱茯神20 甘草6  生薑60   三付 水煎二日內服完
問題一:咽痛小便不利為何沒有利咽藥和利小便藥?
服後汗出熱退,小便暢,但咽仍痛,咳嗽,痰聲重,脈仍偏緊。
方二 廣紫菀15 蒼朮15 石菖蒲20 木蝴蝶20 法半夏20 杏仁15 蘇子15  南山楂20  陳皮15  桔梗15 浙貝15  黃芩15  朱茯神20 炙甘草6 三付 水煎服,每日一付
服後咳緩,汗出津津,疲乏,動則氣喘,痰少,苔白,脈微緊,尺弱。 
方三 制附片60(先煎)  白朮15  法半夏20  石菖蒲20 淫羊藿20 紫菀15  乾薑45  蘇子15  木蝴蝶20 炙甘草6 三付 水煎服,每日一付
  問題二:為什麼此時不用人蔘?
  服後咳平,汗減,氣促平,仍疲乏,痰聲微,脈關部略緊,尺弱。
方四 制附片60 白朮15  乾薑45  法半夏20   石菖蒲20 淫羊藿30 木蝴蝶20 砂仁15   菟絲子20 炙甘草6 五付 水煎服,每日一付

  2. 病例用方分析
   我問:第一個方子為什麼不加利小便藥和利咽藥?病人咽很疼,小便拘急不暢,怎麼樣也要用一點木蝴蝶啊,茯苓之類的藥。答曰:加用利小便、利咽藥物,勢必影響肺氣宣發,等到肺氣宣發,汗出熱退,小便則自利。然後再治喉嚨疼痛,是很簡單的事兒。這是師父的原話。那麼第三方為什麼不加人蔘呢?又答:加人蔘必會留痰,雖然它可以把汗止住,也可以止咳。但是痰留滯在裏面,會影響肺氣宣發。痰留下來會造成伏邪隱患,易導致內外合邪,以後必多外感或內傷成咳。反覆多次,痰滯於肺,咳愈發難治。就是説此類病症用清熱藥和養陰藥,也許症狀會緩解,汗一下子就收了,但是會留下隱患。此病案症也了了,卻也能發人巧思;答也了了,卻也是金針度人。
   3. 體會
   以上所述,我有這樣的體會:第一,“治有先後,除邪務盡”,把表邪先解盡,病在陽經時用陰藥要慎重、要精準。第二,“五陽已布,疏滌五臟”,這是《素問》的話,就是説陽氣只要升降正常,宣發舒暢,它會把裏面的積滯,不該有的東西全部都能掃蕩出去,肯定就會有一個好的預後,不留隱患,不留伏邪,不留伏痰。也應了《金匱》裏面講的一句話,即“五臟元真通暢,人即安和。”第三,《靈樞?壽夭剛柔篇》裏面講,“氣與形相任則壽。不相任則夭。血氣經絡勝形則壽,不勝行則夭。”“氣與形相任則壽“,這是不用懷疑的,但是這個命題要成立有一個基本的前提,就是“氣治前行”,也就是説,不管形如何,走在前面的一定是氣的上下升降通行無礙,氣不能消極地適應形,必須保證在氣主動的前提下“氣形相任”,兩相平衡。氣圓滿前行,形自然亦步亦趨,陰邪何處留之滯之藏之?所以《靈樞?壽夭剛柔篇》中緊接着稱:“血氣經絡勝形則壽,不勝形則夭。”此處着眼點當在“血氣”二字,即可謂血氣勝形則壽,妙乎哉斯言!此處應重下圈點,此處應重起掌聲,不啻驚豔一瞥。這難道不是經典中“陽主陰從”思想的具體體現和應用嗎?前面我講了風濕病,痹者閉也,是經絡狹窄氣血不能很好流通。但是通過扶陽治療,使陽氣振奮起來了,推閉衝關,衝突加劇了,就可能造成暫時的疼痛復發或加劇。如果要適應了這個狹窄,而把氣流調小,把這個氣泄出去,衝突暫時緩解,症狀不明顯了,或消於無形了。這行不行呢?這是不是“氣與形相任”了呢?顯然不行。這也不是正常的“氣與形相任”。這樣會留下隱患伏邪。症狀的消除和緩解並不等於疾病的痊癒了。更確切地説,症狀減輕,有“效果”了,未必是治療方向正確了,整體正確了,更不能説指導理論一定正確了。正確的治療方向、正確的指導理論一定是在整體觀的指導下完成着氣治前行的“氣與形相任”,一定是因氣勢而利導的過程,嚴格地説也應該是脈症相應的。
  倪海廈老師昨天講得很好。關於一個人的健康標準,即一個正常人,他認為應該具備六個方面:一、睡眠可以通宵;二、正常的胃口好;三、口渴與出汗的比例正常;四、大小便正常;五、符合正常體力的定義;六、常年頭面覺冷,手腳温熱。應該説概括的比較全面。但是我認為一定要加上一條:脈一定要正常。當患者治療後症狀不明顯了,胃口好,吃飯香,二便也調,是不是已經完全痊癒了呢?真不一定。可能是痊癒了,也很可能把寒氣痰瘀等伏邪留在裏面。伏邪往往是誤用寒涼藥留下的,或者是用温熱藥治療的表裏次序不對。所以倪海廈老師講的正常人的標準如果加上正常脈象,就比較全面了。餘邪未盡或留有伏邪這一點一定在脈象上會有所反映,比如或緊或滯或澀,不一而足。儘管一些疾病經過治療症減輕或消除了,但就脈與症兩者而言,我認為相對地脈象反映更為客觀。只是脈診掌握起來困難一些,所謂“在心易了,指下難明”。脈診的掌握最好有師傳,有真正的師承關係,手把手地教,這是老經驗,舊經驗。目前還沒有新經驗證明脈診可以自學成才。我原來是搞中醫診斷的,熟悉正常的脈應是不浮不沉,不快不慢,節律一致,和緩有力,有胃有神有根。但我真正對脈象有體會是按傳統的方式跟師學習之後的事情。中醫治病強調“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這個“所因”,如果我們的着眼點在於氣的失調上,在陽的失調上,然後疏之順之調之,以達到升降出入的正常,那麼獲得的康復就比較根本,“含金量”就會比較高。《素問·至真要大論》所説:“謹守病機,各司其屬,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責之,虛者責之,必先五勝,疏其血氣,令其條達,而致和平。”強調的正是血氣的“調達”。
  結束語
  今天我們講了許多,有理論的也有臨牀的。作為扶陽理論的倡導者和實踐者,我覺得有義務和責任真誠地和大家做個交流。因為現在網上雜誌上會議上等渠道,對扶陽學派的責難和質疑是非常之多的,有的還非常尖鋭。這在一定程度上説明,大家之間的溝通與交流還不夠。我們的工作,我們的努力,我們的執着,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把這些責難、這些質疑解釋清楚,描述清楚。你説“陽主陰從”,那陰對陽有沒有作用呢?今天上午長衫先生李里老師還講了北宋周敦頤的“太極圖説”,裏面有:“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這個兩儀,就是陰陽。作為兩儀的陰與陽,他們是互為其根的。一直都是沿襲着這個觀點下來,你突然説“陽主陰從”,有人質疑和責難,自有他們的道理。但是如果我們象今天這樣,把核心問題從橫的方面和縱的方面都交代清楚,分析清楚,這種責難和質疑,完全是可以通過交流和溝通消除的。也許可能有人繼續有質疑,繼續有責難,這隻能會促使我們更好地把工作做得更細緻,更深入,更全面,更好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就像現在物理學家對對稱性原理的信念一樣,我堅信中醫學中扶陽理論的內核對認識和調整人體生命現象,將來一定會是個主流。相對地説,生命本身就是陽的一種表現,是陽的一種存在形式,只不過陽存在的時候,它有一個條件,就是陽要成形的話,必須要有陰,但立足點一定是陽。《易》雲:“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有旨哉,其中“君子”就是指陽氣,與陰相“迷”,相“朋”,方能“得主”。我們各種各樣的疾病,終究就是不通,不通的結果就會有積與聚,氣的不通曰“聚”,血的不通曰“積”。經雲:“陽化氣,陰成形”。積聚就是“成形”異常的不同程度,就是陰的問題,陰的問題一定要用陽來對治,用陽的調達與舒暢來對治,這會有什麼錯呢?
  所以今天我很真誠地把我所思所想和大家做個交流。我們的祖先有一種非常深遠和合理的思想,這些思想是完全可以加以描述的。但是還需要假以時日,還需要做艱苦的工作,還需要有大膽的直覺與想象力,當然這個工作有時候是很悲壯的。大海的浪花雖然美麗,但是稍縱即逝。我們着眼的應該是大海深處的呼吸,那就是文化的傳承和延續,那就是經典的傳承與延續,其實就是龍的傳承與延續。今天在龍華醫院講這個話也是自有因緣,謝謝。非常感謝。今天和大家就交流到這裏。
   主持人:唐農教授用了兩個多小時為我們做了很精彩的報告,大家可以體會到唐農教授這個在報告中充滿激情,而且富有詩意。他首先運用了現代物理學公認的對稱性原理,進一步論證了我們扶陽理論的核心理念,就是陽主陰從。在這個基礎上又引領我們對扶陽理論的臨牀應用方面的若干重要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思考。相信這兩個多小時的報告,會使我們在座的各位受益匪淺,所以最後呢再次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感謝唐農教授為我們帶來的精彩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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